自恋人格调节信任博弈的结果评价

心理学报 2017, Vol. 49, No.8, 1080—1088

Acta Psychologica Sinica

DOI: 10.3724/SP.J.1041.2017.01080

王益文 1 付 超 1 任相峰 1 林羽中 1 郭丰波 1 张 振 1 黄 亮 2 袁 博3

郑玉玮 4

(1 福州大学心理与认知科学研究所, 福州 350116)

(2 闽南师范大学应用心理研究所, 漳州, 363000)

(3 宁波大学心理学系暨研究所, 宁波 315211)

(4 济南大学教育与心理科学学院, 济南 250022)

摘 要

自恋人格个体表现出亲社会行为的减少和对他人的反馈敏感。信任是人类社会互动行为的基础, 自恋人 格特质可能影响他们的信任决策。为了探究自恋水平如何影响信任博弈中结果评价的大脑活动, 本研究采用事件 相关电位技术记录了 38 名被试完成单次信任博弈时的脑电波。行为结果发现相对高自恋者的信任选择率显著低于 相对低自恋者的信任选择率。脑电结果表明, 相对高自恋者信任损失反馈减互惠获利反馈所得的 FRN 差异波 (dFRN)显著地大于相对低自恋者, 并且相对高自恋者结果评价诱发的 P300 波幅显著地大于相对低自恋者。本研究 提供了自恋人格个体信任博弈中结果评价的初步神经电生理学证据。

关键词信任博弈; 自恋人格; 结果评价; dFRN; P300

分类号B849:C91; B845

1 引言

自恋(narcissism)是一种与傲慢、权力感和剥削 他人的意愿有关的人格特质(Raskin & Terry, 1988; Campbell & Foster, 2007), 它对个体的认知、情感 和行为具有重要影响。新近研究表明东西方文化中 自恋倾向均越来越明显(Cai, Kwan, & Sedikides, 2012; Twenge, Campbell, & Gentile, 2012)。自恋与 不同的自我特征有关, 如夸张性、崇拜的需要、缺 乏共情和述情障碍(Campbell & Foster, 2007), 而自 恋的夸张性和崇拜的需要源于扭曲的自我观点和 自我提升(Morf & Rhodewalt, 2001; Maxwell, Donnellan, Hopwood, & Ackerman, 2011)。研究者从 自恋的自我特征角度对其神经生理机制进行探讨, 发现额中回、内侧额叶、眶额叶皮层、揳前叶和前 脑岛参与自我提升和自我评估 (Kwan et al., 2007; Barrios et al., 2008; Beer & Hughes, 2011); 前脑岛、 右侧背外侧前额叶皮层和右侧后扣带回皮层与缺 乏共情有关(Fan et al., 2011; Schulze et al., 2013;Nenadic et al., 2015)。Morf 和 Rhodewalt (2001)认 为自恋者是自我中心的、夸张的, 且对与他人互动 结果的反馈敏感。自恋者聚焦于个人利益, 较少考 虑个人行为对他人的影响, 表现出对人际关系、公 共价值和亲社会行为兴趣的消退(Campbell & Foster, 2007; Cisek, Hart, & Sedikides, 2008)。最近 研究发现自恋者表现出个人利益为中心的决策特 点(Campbell, Bush, Brunell, & Shelton, 2005; Brunell, Tumblin, & Buelow, 2014), Campbell 等 (2005)采用资源困境(resource dilemmas)范式探讨 自恋者的行为决策, 被试代表一个林业公司与其他 公司共同从可再生森林中采伐木材。结果发现自恋 者在初始阶段选择采伐更多木材, 导致资源快速耗 竭, 个人短期获益但整体收益更少。这表明自恋者 的决策以个人利益为中心, 而对他人造成长期的破 坏性。社会决策中个体的策略倾向与其社会偏好有 关, 亲社会者具有合作的内在意愿, 而亲自我者的 合作行为需要有个人获益的外在动机信号(Boone, Declerck, & Kiyonari, 2010; Emonds, Declerck,Boone, Seurinck, & Achten, 2014; Kuss et al., 2015)。 信任是人类社会互动的关键成分, 它是合作的基础, 对个人在复杂社会环境中成功运作至关重要。

信任是个体在不确定对方的动机、意图和行为 时, 乐意将自身所拥有的资源交予对方处置并承受 相应风险的意愿(Mayer, Davis, & Schoorman, 1995; Moretto, Sellitto, & di Pellegrino, 2013)。信任博弈 (Trust Game, TG)是研究信任行为的经典实验范式 (Berg, Dickhaut, & McCabe, 1995), 它是在两个匿 名玩家之间进行的一轮游戏(one-shot game), 委托 人(trustor)首先被分配一些代币, 他可以选择全部 保留或投资部分代币给受托人(trustee), 投资给受 托人的代币将会翻倍, 然后受托人决定是保留还是 返还部分给委托人。研究表明信任博弈中存在普遍 的合作行为, 即委托人会选择投资部分金钱, 而受 托人也会返还部分金钱(Tzieropoulos, 2013)。当前 对信任的神经生理机制研究发现, 委托人做出信任 行为时会激活内侧前额叶皮层(medial prefrontal cortex, mPFC), 背外侧前额叶皮层(dorsolateral prefrontal cortex, dLPFC)和右侧颞顶联合区(right temporoparietal junction, rTPJ)等大脑皮层(Delgado, Frank, & Phelps, 2005; King-Casas et al., 2005; Krueger et al., 2007)。研究者认为 mPFC 和 rTPJ 参与心理理 论, 如推测他人的意图或互动策略, dLPFC 激活可 以促使个体克服自私利益诱惑, 选择互利合作行为 (Declerck, Boone, & Emonds, 2013)。最近研究者从个 体社会偏好角度对信任行为进行研究(Kanagaretnam, Mestelman, Nainar, & Shehata, 2009; Komiya & Mifune, 2015), Derks, van Scheppingen, Lee 和 Krabbendam (2015)采用信任博弈任务探讨了不同 社会价值取向个体的信任行为, 结果发现亲自我者 比亲社会者具有更低的信任和可信度水平。个体做 出信任行为时需要克服自私利益的诱惑, 进而选择 互惠利他行为, 但自恋者的行为决策以自我利益为 中心, 因此自恋者在信任博弈过程中可能做出更少 的信任决策。研究者认为具有相同自然风险态度的 个体在人际信任情境中可能做出不同决策, 一方面, 个体可能受到背叛厌恶或后悔厌恶的影响而抑制 信任行为的产生(Bohnet, Greig, Herrmann, & Zeckhauser, 2008); 另一方面, 个体可能出于纯粹利 他性或尊重规范而选择信任他人(Dunning, Anderson, Schl?sser, Ehlebracht, & Fetchenhauer, 2014), 而高 自恋者的行为决策(赌博和投资)具有明显风险寻求 倾向(Campbell, Goodie, & Foster, 2004; Foster,Reidy, Misra, & Goff, 2011)。因此, 对具有风险寻求 的自恋者的信任行为进行研究有助于扩展人们对 自恋个体在人际信任情境中决策特征的认识。

已有研究发现结果评价相关的脑电成分为：反 馈相关负波(feedback related negativity, FRN), 它是 反馈结果呈现后 250 ~ 350 ms 左右出现于额中区 (frontocentral)的负走向成分, 输钱比赢钱的波幅更 大, 其源定位于前扣带回附近(anterior cingulate cortex, ACC) (Gehring & Willoughby, 2002)。研究者 认为 FRN 反映的是结果反馈与事先预期之间的偏 离程度, 意料之外的反馈诱发的FRN波幅更大(San Martín, 2012; Oliveira, McDonald, & Goodman, 2007)。也有研究者认为 FRN 反映的是个体对反馈 刺激情绪动机意义的评价(Gehring & Willoughby, 2002; Wang et al., 2013)。当前信任博弈的 ERP 研究 中主要采用 FRN 差异波(dFRN)为指标(Chen et al., 2012; Ma, Meng, & Shen, 2015), 它由损失反馈减 获利反馈所获得。Chen 等(2012)采用信任博弈任务 探讨面孔吸引性对合作行为的影响, 结果表明相对 于低面孔吸引性对手, 被试与高面孔吸引性对手互 动时信任博弈结果反馈的 dFRN 更大, 这表明高面 孔吸引性增加了被试的奖励期待。Ma 等(2015)采用 单次信任博弈任务探讨承诺对委托人决策的影响, 结果发现违背承诺时结果反馈的 dFRN 更大, 这说 明承诺增加了个体的互惠期待。

综上所述, 本研究采用事件相关电位(Event Related Potentials, ERP)技术和信任博弈任务, 考察 不同自恋倾向个体在信任博弈中的行为特征及其结 果评价时的大脑活动。鉴于自恋者对亲社会行为兴 趣的消退(Campbell & Foster, 2007; Cisek et al., 2008), 且表现出个人利益为中心的行为特征(Campbell et al., 2005), 本研究假设一：高自恋者的信任选择率低于 低自恋者。对于结果评价的脑电结果, FRN 反映的 是反馈结果与事先预期之间的偏离程度, 意料之外 的损失诱发的 FRN 波幅更大(San Martín, 2012)。并 且已有研究认为自恋个体是自我为中心的, 且对与 他人互动结果的反馈很敏感(Morf & Rhodewalt, 2001)。本研究假设二：与低自恋者相比, 高自恋者 对信任决策的结果反馈的 dFRN 更大。

2 方法

2.1 被试

38名(20名女生)在校大学生参与实验, 年龄为 19.7 ± 1.5 岁。所有被试均为右利手, 视力或者矫正视力正常, 无精神病史。实验前签署知情同意书, 实验后根据被试在博弈任务中的最终收益, 给予一 定报酬。

2.2 任务和程序

本研究采用信任博弈游戏, 根据 Berg 等(1995) 的投资/信任游戏改编而来的, 被试作为委托人与其 他玩家一起完成 150 轮游戏, 同时记录其脑电活动。 每轮游戏前, 委托人和受托人各有 10 点出场费, 被 试决定是否将 10 点出场费交予受托人。如果被试选 择保留, 则该轮游戏结束, 双方各获10点出场费; 如 果选择将这 10 点出场费交予受托人, 则这些点数将 会翻3倍交予受托人, 此时, 由受托人决定如何分配 当前其所拥有的点数(10点出场费加翻倍后的30点), 其拥有平分或独吞两种分配方案, 无论选择哪种分 配方案, 当前一轮游戏结束且双方获得相应的点数。

当前信任游戏采用一次性(one-shot)匿名互动 方式进行, 即每轮游戏的对手均不相同。具体操作 如下：实验时告知被试在脑电实验前实验者选取了 400 名具有社会代表性的成人, 要求他们指出“在 一次性匿名互动游戏中, 如果其被他人信任且给予 了 30 点, 那么他们将会平分还是独吞这些点数？” 然后将这 400 人的选择贮存于计算机之中; 在脑电 实验中每轮互动时, 计算机都会从中随机挑选出一 个选择作为受托人的选择以完成该轮游戏。事实上, 所有受托人的选择都是由实验前所编写的实验程 序控制的, 以保证整个任务中结果强化率(信任选 择后正性反馈的比例)为 50%。

被试到达实验室后, 实验者首先向其介绍游戏 规则, 并填写个人基本信息和知情同意书。随后, 被试被带入电磁屏蔽良好的脑电实验室, 舒适地坐 在距离电脑屏幕 100 cm 左右的椅子上, 并开始脑 电实验的准备工作。正式实验中被试需要完成 150 轮信任游戏, 每轮游戏的刺激呈现顺序如下, 首先 呈现信任游戏的简易决策树(1500 ms), 提示被试当 前任务中可能的选项与结果。在一个 800 ~ 1000 ms 随机呈现的“+”注视点之后, 屏幕上呈现一个决策 选项图(2000 ms); 被试需要在决策选项图呈现时 间内进行按键做出信任或不信任的抉择, 信任按 “1”, 不信任按“3”, 按键方式在被试间平衡, 被试 若在2000 ms内未按键, 则提示其未做出按键反应, 并要求其重新开始这一轮游戏。随后, 在一个 800 ~ 1200 ms 随机呈现的黑屏后, 屏幕上呈现当前一轮 游戏的结果(1200 ms)。游戏分两个部分, 每部分结 束后呈现总收益(2000 ms)。

2.3 问卷测量

2.3.1 自恋人格问卷

采用简版自恋人格问卷(A brief version of Narcissistic Personality Inventory, NPI-16)测量被试 的自恋人格倾向(Ames, Rose, & Anderson, 2006), 它在 NPI-40 (Raskin & Terry, 1988)的基础上编制 的。该量表用于对一般人群(general population)自恋 的测量, 其内部一致性系数为 0.72, 重测信度为 0.85。为了获取被试更多的反应可变性(response variability) (Pincus et al., 2009), 本研究采用 5 点计 分, “1”表示“完全不赞同”, “5”表示“完全赞同”, 得 分越高表示自恋倾向越高。

2.3.2 贝克抑郁量表

为了排除抑郁作为混淆变量的可能性, 采用贝 克抑郁量表(Beck Depression Inventory-II, BDI-II) 测量被试的抑郁倾向(Fan et al., 2011)。BDI-II 是根 据精神障碍诊断与统计手册第四版(DSM-IV)中抑 郁症诊断标准, 对贝克抑郁量表第 1 版进行修订重 新编制而成。该量表由 21 个项目组成, 包括一般、 认知?情感和躯体症状三个因子。贝克抑郁量表中 文版(BDI-II-C)在非临床青少年样本中内部一致性 系数为 0.89, 重测信度为 0.76 (杨文辉等, 2014)。

2.4 脑电记录与分析

采用 NeuroScan ERP 记录和分析系统(Neuro- Scan Inc., USA), 以国际 10-20 系统扩展的 64 导电 极帽记录 EEG。脑电记录时所有电极以置于左侧乳 突的电极为参考, 离线分析时再以置于右侧乳突的 电极进行再参考(re-reference), 即从各导联信号中 减去 1/2 该参考电极所记录的信号, 转化为以双侧 乳突平均值为参考。双眼外侧安置电极记录水平眼 电(HEOG), 左眼上下安置电极记录垂直眼电 (VEOG)。每个电极与头皮之间的阻抗始终都保持 在 5 k?以下。滤波带通为 0.05 ~ 100 Hz, AC 采样, 采样率为 1000 Hz/导。对所采集的脑电数据进行离 线分析, 用Scan软件矫正VEOG和HEOG, 自动排 除其他波幅大于±75 μV 的伪迹信号, 所得 ERP 波 形进行 30 Hz 低通滤波。

本研究主要关注结果反馈的脑电波, 分析时程 为结果反馈呈现前200 ms (基线)到呈现后1000 ms, 分别叠加被试做出信任抉择后损失反馈(Loss)和收 益反馈(Gain)两种条件下的 ERP 波形图。我们主要 聚焦于结果评价相关的 ERP 成分：dFRN 和 P300, dFRN 测量的是信任损失减互惠获利所得的波形在 230 ~ 280 ms 内的平均波幅, P300 测量的是反馈呈现后 300 ~ 600 ms 的峰值。根据已有研究(Gehring & Willoughby, 2002; Yeung & Sanfey, 2004), 以及 对ERP总平均波形和脑地形图的视觉检测(见图1), 我们选取脑中线 5 点(Fz/FCz/Cz/CPz/Pz)进行分析。 即对 dFRN 进行 2(自恋水平：高、低) × 5(电极分布： Fz/FCz/Cz/CPz/Pz)的二因素混合方差分析。对 P300 进行 2(自恋水平：高、低) × 2(反馈条件：信任损 失、互惠获利) × 5(电极分布：Fz/FCz/Cz/CPz/Pz) 的三因素混合方差分析。其中自恋水平为被试间变 量, 反馈条件和电极分布为被试内变量。对所有主 效应和交互作用的 p 值均采用 Greenhouse-Geisser 法校正, 事后配对比较采用 Bonferroni 法校正。

3 结果

3.1 问卷测评结果

将 38 名被试的自恋人格问卷平均得分进行由 低到高排序, 以 50%百分位数的分数为标准, 将分 数在50%以下的19名被试(9男)划分为相对低自恋 组, 分数在 50%以上的 19 名被试划分为相对高自 恋组。相对高自恋组的平均得分(3.52 ± 0.38)显著高 于相对低自恋组的平均得分(2.8 ± 0.35), t(36) =6.14, p < 0.001。对两组被试在贝克抑郁量表上的得 分进行独立样本 t 检验, 结果表明两组被试的抑郁 水平不存在显著差异, t(36) = 0.56, p = 0.58。

3.2 行为结果

对两组被试的信任选择率进行独立样本t检验, 结果发现相对高自恋组的信任选择率(60.3% ± 13%) 显著低于相对低自恋组的信任选择率(67.5% ± 5.3%), t(36) = 2.25, p < 0.05。

相对低自恋者做出信任和不信任决策的平均 反应时分别为 583.5 ± 227 ms 和 555.8 ± 192 ms; 相对高自恋者做出信任和不信任决策的平均反应时 分别为 528.8 ± 227.7 ms 和 518.5 ± 199 ms。对被 试的反应时进行 2(自恋水平：相对高自恋, 相对低 自恋) × 2(信任抉择：信任, 不信任)混合方差分析, 结果发现, 自恋水平和信任抉择的主效应, 以及 它们之间的交互作用均不存在显著性(ps > 0.05)。

3.3 ERP 结果

3.3.1 dFRN

对 dFRN (230 ~ 280 ms)平均波幅进行 2(自恋 水平) × 5(电极分布)的二因素混合方差分析, 结果表 明不同水平自恋者的 dFRN 波幅差异显著, F(1, 36) =5.64, p < 0.05, η2 = 0.14, 相对高自恋者的 dFRN 波 幅(M = ?5.81 μV, SE = 0.79)比相对低自恋者的 dFRN 波幅(M = ?3.19 μV, SE = 0.79)更负。电极分 布的主效应显著, F(1, 36) = 3.916, p < 0.05, η2 = 0.1, 额中区(FCz)的 dFRN 波幅(M = ?5.09 μV, SE = 0.59)比中央区(Cz) (M = ?4.44 μV, SE = 0.65)和顶 区(Pz) (M = ?3.86 μV, SE = 0.57) 的 dFRN 波幅更 负(ps < 0.05); 电极分布与自恋水平的交互作用显 著, F(4,144) = 3.34, p < 0.05, η2 = 0.09, 简单效应分 析发现在额区(Fz)、额中区和中央区相对高自恋者 的dFRN波幅比相对低自恋者的dFRN波幅更负(ps < 0.05), 但在中央顶区(CPz)和顶区上两组被试的 dFRN 波幅不存在显著差异(ps > 0.05)。

3.3.2 P300

对P300 (300 ~ 600 ms)峰值进行2(自恋水平) × 2(反馈条件) × 5(电极分布)的三因素混合方差分析, 结果表明电极分布的主效应显著, F(4, 144) = 13.79, p < 0.001, η2 = 0.28, 表现为 P300 峰值从大脑前部 到后部呈倒 U 型, 额区峰值最小(M = 18.04 μV, SE = 1.42), 中央区峰值最大(M = 22.14 μV, SE = 1.25), 顶区峰值次小(M = 18.46 μV, SE = 0.86); 电 极分布和自恋水平的交互作用显著, F(4, 144) = 3.67, p < 0.05, η2 = 0.09, 简单效应分析发现在 FCz 上相对高自恋者的 P300 峰值(M = 24.43 μV, SE = 1.94)与相对低自恋者的 P300 峰值(M = 19.03 μV, SE = 1.94)之间的差异边缘显著(p = 0.058), 而在其 他电极位置两组被试的 P300 峰值之间不存在显著 性差异(ps > 0.05); 反馈的主效应不显著, F(1, 36) = 1.39, p = 0.25, η2 = 0.04, 互惠获利的P300峰值(M = 20.71 μV, SE = 1.22)与信任损失的 P300 峰值(M = 19.89 μV, SE = 1.14)无显著差异。

图 1 A为两组被试在不同反馈条件下的ERP波形图; B为 FRN (230~280 ms)平均波幅和P300 (300~600 ms)峰值的脑 地形图(H 代表相对高自恋组, L 代表相对低自恋者, Loss 为信任损失反馈, Gain 为互惠获利反馈, Diff 为信任损 失反馈减互惠获利反馈的差值)。

4 讨论

当前采用 ERP 技术探讨自恋者在信任博弈中 结果评价时大脑活动特点的研究尚显不充分。本研 究结合 ERP 技术和信任博弈(TG)任务, 试图揭示 不同自恋倾向个体的人际信任特征及其信任决策 后结果评价的大脑活动特点。本研究发现, 相对高 自恋者的信任选择率显著低于相对低自恋者; 脑电 结果发现, 相对于相对低自恋者, 相对高自恋者对 信任决策后结果反馈的 FRN 差异波(dFRN)更大, 且相对高自恋者对结果反馈诱发的P300波幅更大。

4.1 自恋者的自我中心性导致信任行为的减少

信任是人类社会互动过程中的必要元素, 它在社会和经济活动中起着润滑剂的作用, 且被视为合 作行为产生的前提。当前研究中被试的信任选择率 均高于 50%, 这与已有研究一致(Ma et al., 2015; 王益文等, 2015), 即人们一般在信任博弈过程中表 现出广泛的合作行为。本研究中相对高自恋者的信 任选择率显著低于相对低自恋者。已有研究表明自 恋者是自我中心的(Morf & Rhodewalt, 2001); 关注 个人利益, 很少考虑个人行为对他人的影响, 且存在 对亲社会行为兴趣的消退(Campbell & Foster, 2007; Cisek et al., 2008), 最近研究表明自恋者的行为决 策以自我利益为中心(Campbell et al., 2005; Brunell et al., 2014), Brunell 等(2014)发现自恋者参与志愿 服务是为了个人利益而非人道主义价值。新近对不 同社会价值取向个体的研究也发现亲自我者比亲社 会者具有更低的信任水平和可信度(Kanagaretnam et al., 2009; Derks et al., 2015; Kuss et al., 2015; Komiya & Mifune, 2015), Komiya 和 Mifune (2015)采 用信念游戏(faith game)和标准赌博游戏(gambling game)探讨了背叛厌恶和社会价值取向的关系, 结 果发现亲自我者对他人信任的水平显著低于亲社会 者。因此, 自恋者的自我中心性及对亲社会行为兴 趣的消退可能使他们在信任博弈过程中表现出更 少的信任行为。

4.2 dFRN 反映了自恋者对意料之外的反馈更 敏感

结果评价的 ERP 结果显示, 相对高自恋者的 dFRN 波幅显著大于相对低自恋者的 dFRN 波幅。 预期偏差理论(expectancy deviation hypothesis)认为 反馈相关负波是由个体实际得到的反馈与预期不 一致所诱发的, 它反映了结果反馈与事先预期之间 的偏离程度, 意料之外的反馈诱发的波幅更大(San Martín, 2012; Oliveira et al., 2007)。已有研究发现对 社会规则的违背会产生更大的反馈相关负波(Luo et al., 2014; Mussel, Hewig, Allen, Coles, & Miltner, 2014; Osinsky, Mussel, ?hrlein, & Hewig, 2014)。自 恋者具有自我的夸张性, 对与他人互动结果的反馈 很敏感(Morf & Rhodewalt, 2001), 这可能是导致高 自恋者 dFRN 更大的原因。当高自恋者决定信任他 人时, 对互动对象做出互惠决策的期待可能会更强 烈, 当这种期待未得到满足时高自恋者体验到的预 期偏差更大, 从而导致高自恋者产生更大的 dFRN 波幅。这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具有更高自恋特质的个 体在人际互动过程中更关注他人的反馈, 对来自他 人的反馈更敏感。

情绪动机理论认为反馈相关负波反映了对负 性反馈引起的情绪动机意义的评价(Gehring & Willoughby, 2002; Wang et al., 2013), 具有更强情 绪动机意义的结果可以导致更大的反馈负波。自恋 者在行为决策中表现出个人利益为中心的特征 (Campbell et al., 2005), 且聚焦于个人利益(Campbell & Foster, 2007)。当高自恋者在信任博弈中选择信 任时, 为了个人利益最大化, 他们也更期待对方做 出互惠决策, 因此, 如果对方选择独吞时他们可能 会体验到更强烈的背叛感, 这也可能导致高自恋者 对结果反馈产生更大的 dFRN 波幅。

4.3 P300 反映了自恋者对他人反馈的关注

结果评价的 ERP 结果表明, 在额中区(FCz)高 自恋者比低自恋者出现更大的 P300 波幅。已有研 究表明额叶/中央区的 P300 与刺激的新异性有关, 它与事件评估行为有关(Polich, 2007), 更大的P300 波幅反映了个体对于该刺激更敏感。由于自恋者对 与他人互动结果的反馈很敏感(Morf & Rhodewalt, 2001), 高自恋者在额中区更大的 P300 波幅表明高 自恋个体在结果评价的早期阶段更关注他人的反 馈(评价)。此外, 本研究未发现 P300 的反馈效价效 应, 这与已有研究结果一致(王益文等, 2015; Yeung & Sanfey, 2004), 即 P300 对反馈强度而非效价敏 感。独立编码模型认为 P300 对结果效价不敏感, 而 对结果大小敏感(Yeung & Sanfey, 2004), 更大的结 果反馈诱发出更正的 P300 波幅(Gu et al., 2011; Kreussel et al., 2012), 研究者认为P300反映了结果 评价中注意资源分配及动机/情感评估(Leng & Zhou, 2010; 王益文等, 2015)。本研究中选择信任就 意味着可能获得对方独吞或互惠反馈, 然而相对于 不信任决策(基线), 两类反馈的得失金额是一致的 (均为 10 点)。也就是说这两种反馈对于被试具有同 等的动机/情感意义, 所需消耗的注意资源也相似。 因此, 两种反馈所诱发的P300波幅没有显著性差异。

本研究为理解具有自恋型人格特质个体的信 任行为特征提供了初步行为和脑电证据, 揭示了自 恋者在人际互动过程中具有更低信任倾向。神经电 生理证据表明自恋者很关注与他人互动结果的反 馈, 在信任博弈中更期待对方做出互利共赢抉择。 然而, 本研究也存在一些不足之处。首先, 一次性 匿名信任博弈虽然控制了声誉、报复等因素对玩家 信任行为的影响, 但被试可能无法有效地从互动过 程中获取对方声誉信息, 或根据反馈结果调整随后 的行为决策, 因此本研究并不能完全有效地揭示自恋者在真实人际互动中的信任特征, 及其对决策后 反馈阶段的大脑活动特征。其次, 已有研究显示自 恋者存在共情缺陷, 而在信任决策过程中需要个体 共情能力的参与, 这也可能导致自恋者具有较低的 信任水平, 但本研究并未对被试的共情进行测量。 第三, 当前在极端个体(Hewig et al., 2010)或临床 个体(Liu et al., 2014)中对 FRN 的研究表明在奖励 条件下存在 FRN 组间差异。然而, 本研究在一般人 群中以二分方式选取研究对象并未发现 FRN 在奖 励或惩罚条件中的组间差异。将来亦可在一般人群 中选取极端自恋个体或在临床自恋个体中探讨自 恋人格对信任博弈结果评价的影响。未来研究应 更好的控制和改善上述不足, 本研究结果应该谨慎 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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